午夜淩晨兩點半,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昏昏沉沉,極度疲憊,但是無法成眠。全身麻醉醒來之後,呼吸道極爲疼痛,由於在手術過程中,氣管插管進行人工呼吸,周圍的細胞組織難免受到輕創。 醫生在我的鼻腔裏切除了腫大的鼻甲骨,並且清除了前一次失敗的鐳射手術在鼻腔裏留下的創傷組織,鼻腔周圍的局部麻醉還沒有完全消退,我因而並未感覺到太多的疼痛。由於切除部分是在鼻腔内部,傷口無法縫合,護士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到我的床邊幫我清理更換新的止血棉。

 其中一位有趣的護士很像個熱心的大媽,頻頻問我疼不疼,看到自己的鼻腔出血怕不怕,她說,去年她的兒子做了和我一樣的手術,知道兒子嚴重出血非常心痛。我告訴她,謝謝她周到的照顧,因爲她這麽的細心,我一點都不會覺得疼呢!大媽護士笑了,去年她無法親自照顧自己的孩子,現在能照顧我,她覺得很高興。

 前一天下午兩點,我的朋友開車載我到醫院,為了不讓他們在手術房外無聊枯等,我請他們先行離開,我帶了一本書自己前往手術預備室報到。後來,我的手術並沒有準時進行,我躺在預備室的病床上等了6個小時,我想,就算生個孩子,孩子也該哇哇墜地了吧。同時,為了進行全身麻醉,在手術的前一天午夜開始,按照醫生指示我便開始完全禁食,避免手術中途嘔吐。不過,我並沒有感到不安或急躁,我知道有一些人在看不到的遠方為我祝福為我祈禱。

 後來,我的主治醫師兩度來到我的病床前陪我聊天,他對我的手術延時感到很抱歉,他說不管多晚,除非我想取消或更換時間,否則他會陪伴我到手術完成。我知道他其實可以不必這麽做,他早該在五點鐘就下班,但是,這是一個醫者的心腸。我謝謝他的關心,但願那些中途臨時安插進手術房的緊急病患,能夠平安的離開手術擡。但願那些焦急的在等候室的家人們,能夠有足夠的希望支持他們走過這麽困難的時光。

主治醫生問我,他能否做點什麽事,好讓我在持續的等候中覺得比較開心。我說,給我一客大餐吧,我的肚子餓了。然後,我們都笑了,醫生像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對我說,這是他唯一無法答應的事。他離開時,輕輕的撫觸了一下我的頭髮,像父親又像兄長一樣的溫暖。

這麽溫暖的感受,讓我想起在我白衣黑裙的純真年代裏,陪伴守候我的,別的高中的兩個小哥哥。我記得,每囘我難過了,不開心了,他們兩位就會一搭一唱想盡辦法逗我笑,然後,他們會拉拉我的頭髮,輕輕的摸摸我的頭。我覺得在他們的眼中,在他們的心裏,我像一個小公主。

那樣的記憶,是在我貧困的國,高中時代裏直到我上了大學,非常純淨非常美好的記憶。那是落難小公主被愛被疼惜的記憶,我至今仍然懷念與感激。

之後,進了手術室,主治`醫生再一次摸摸我的頭,對我說,準備好了嗎?親愛的,祝你好夢。然後,接下來的事我就完全不記得了。

個小時後,我聽到非常親切柔和的聲音,陳小姐,覺得還好嗎?那是恢復室裏的護士,試著喚醒還在沉睡中的我。我無法回答,只拉著她的手,試著寫,我很好,謝謝。但是,她說她不知道我在畫什麽。

然後,我被推進病房時,已經將近午夜。我已經能夠説話,但是喉嚨很痛,不停的咳嗽。全身上下被緊緊的用暖毯包裹,像剛剛洗完澡的小嬰兒。我向好心的護士要求讓我吃點東西,護士非常爲難的說,我還不能進食,只能喝水。後來在我不停的要求下,她替我端來了兩杯溫熱的蘋果汁。從來都是大碗喝水,大口吃肉的我,第一次如此緩慢的吸允著小小兩杯蘋果汁。我用了大約二十分鈡才做完平時二十秒能完成的事。第一次了解到我所照顧的那一些臨終的病人他們在身體極爲虛弱的時候,連能夠喝水都是一種恩典的艱辛。

我帶著氧氣罩,轟隆隆的聲音非常的不舒服,我請求護士摘掉氧氣罩,否則我一定睜眼到天亮。護士說,我的鼻腔還在出血,無法正常呼吸,如果我一定要摘掉氧氣罩,她得打電話給我的醫生。當然,我只能安分的把氧氣罩重新帶上,做一個聽話的病人。

午夜淩晨兩點半,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昏昏沉沉,極度疲憊,但是無法成眠。三位護士進進出出,各司其職,大媽護士負責更換止血棉,好心護士負責我喝水上洗手間,另一位護士負責確定我沒有像半夜踢被的小孩偷偷摘掉氧氣罩。

終於熬到了清晨,我的主治醫師連同護士八點半準時出現在病房,非常關切的問我,覺得怎麽樣。我說,我覺得自己像個公主。醫生笑得很開心,知道我被護士們照顧的很周到。

我想起了那些來自我所陪伴的臨終病人他們曾經對我說的話,他們說,白蘭琪,你好溫暖。或者說,白蘭琪,你對人真好。還有的說,白蘭琪,你真貼心。這些話都是在我擁抱他們,關心他們的時候,他們反過來饋贈給我的溫暖與擁抱。其實,我更希望知道他們真正的感覺,知道我的陪伴有沒有讓他們比較不寂寞,或者,少了一點點辛苦。我的陪伴,是不是讓他們有一刻覺得受到安慰,或者有那麽一瞬間感到不那麽絕望。

所以,我希望,我的醫生與護士,還有那些在遠方為我祝福祈禱的人,那一些為了我的手術復原,在冰箱塞滿了食物的人,那些接送我,打電話寫伊媚兒關注我的人,我希望,你們知道,你們的陪伴,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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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囘家的路上,找尋祂的身影-- 安寧療護中的愛與殤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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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悄話
  • hcliu
  • 祝你早日康復, 在醫院的日子裡一定很辛苦吧!加油哦!
  • 謝謝你的祝福,我逐漸在康復中,我會繼續加油!

    healinglove 於 2010/10/29 11:38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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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effrey C
  • 沒有健康就沒有一切!!妳的祝福來自上帝,也有來自臺灣的關懷與祝福!
    我知道妳是堅強又有靈性的人,儘管為妳煩憂,但心中相信神會眷顧妳
    加油!
  • 謝謝Jeff 的關心與祝福。請不要擔憂,你所能為我做的事,就是為我禱告。謝謝你,也希望你和你的家人一切都好。 

    healinglove 於 2010/11/10 03:1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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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ora
  • Dear Blanche,
    在 FB 上看到這篇文章, 一直想找時間看, 直到今晚才終於看到. 這位小公主竟然是你! 在佩服與讚嘆你替看護的病人們所作的一切時, 我竟不知你也才走過一段磨難! 願 神保守你的身體, 幫助你盡快恢復體力, 給你愉悅的心情. 我相信 神所有的作為都有祂的美意, 祂讓你接受這個考驗是因為祂知道你會通過, 並將這所有化成幫助更多人的力量泉源! 替你禱告~
    Dora
  • 謝謝Dora's 祝福與祈禱,我知道我們的天父一定都聽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通過在我生命裏的這些磨難,但是,我相信祂所允許發生的必然不超過我能承擔的!這是祂自己明白的,愛的承諾。

    healinglove 於 2010/11/10 03:06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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